作者:韩思琪

  女性群像剧,俨然正在成为流行的新口碑密码。

  相较于拆盲盒式体验的S+级古装大制作——开出惊喜款者寥寥,更多的开出的是各式难如人意的“鸡肋款”:剧本不够、流量来凑,逻辑不通、戏骨刷脸,或是叙事稀碎、质感堵嘴……小而美女性题材剧却在清新的讲述里,交出了几份ROI“跑赢”众多S+项目的答卷,《爱很美味》正是这样一位黑马选手。

  “女性爽剧”之外,爱情的讲述何以可能?

  影视剧的想象与生产,屏幕前观众每一次的点击与讨论,本质是当下女性群体自我审美的表达与校准。倘若从云端的舆论场中“下载”一份近些年的关键词汇总,“爽”“快”“狠”想必是高频词汇。

  所谓的“女性爽剧”端上来的是一盘盘“硬菜”,这套渴慕强大逻辑下的女性想象是力量感。以“危机的解决”切进镜头、推进故事,开局往往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、性格沉稳、审时度势的女性,在完美人妻的位置利空出尽,为了家庭与孩子,力挽狂澜。从她们攒够了失望蓄力反击的一刻开始算起,此后的每一步都不能再出错——她们要不踌躇、不软弱,要拎得清、摆得平,要能“卷”、能“打”,卷得血肉横飞、打得拳拳到肉。

  对别人狠,对自己更狠。女主角的人设也因此而稳稳立住:意志坚定、果敢坚毅、结果导向、几乎不会感情用事。换言之,在不同的困局中,上演着《傲骨贤妻》Alicia或是《三十而已》顾佳们的故事:丈夫的背叛结束了她们的前半生,又迫使她们重启人生、返回战场。观众们在这样的故事里,想要看到的是被中年危机所裹挟的她们,还能成为怎样的自己。从“狠”到“强”,积攒起的实力能为自己人生里的任何失控兜底,而不至于因一次危机便一路跌停。

  换言之,观看这类故事更像是观众现实焦虑的一种“情绪对冲”。女主角形象则集中呈现为“不恋爱”的成熟女性。她们不断考虑婚姻的意义和选择对象的方法,如果用“条件”去衡量对方,就要接受同样被人打分的衡量,但单纯靠感性判断又没有勇气。讲安全的是生活策略,论划不划得来的是生意,唯“爱情”本身缺席。

  罗马诗人卢坎曾写下的“去爱,意味着成为命运的人质”,爱情故事里带有血腥味的代价,只能成为“女性爽剧”里增添焦虑的砝码。此时,言情至多只能称为是“小言”,而“她选择怎样的爱人”的真爱故事俨然成为了过时的讲述。

  正是在这个意义上,《爱很美味》不同于以往的“女性爽剧”口味,端上的是一小盘甜品。当然,并不是甜宠剧意义上的人造糖精——将感情的浓度在初相遇便人工地提到了100%,用命中注定的相遇、多机位、慢镜头一键开启了世界颠倒般的颤栗与热情。唯有天真浪漫方可解救“爱无能”,爱的讲述再次被格式化,只能有至死不渝,不能有不欢而散。

  《爱很美味》讲述了三位个性迥异、特色鲜明的都市丽人,在经历了一系列创业的艰辛、职场的压迫和感情的波折后,对生活、事业和爱情都有了重新的认识。完美主义、对爱情挑剔的美食博主刘净;虽然外貌出众却为情苦恼的离异主播方欣;因为能力出色而让男友倍感压力的职场强人夏梦,她们在都市故事里告别错的选择、遇见对的人,并不是天缘奇遇、雕梁画栋、恨海情天,而只是普通人生活里都会遇到的“平常”:一场被安排相亲、一次街角的擦肩偶遇,或是一次被大数据算法推送的直播。

  这样轻盈化的处理,反而让《爱很美味》被涂上了一层世纪初《好想好想谈恋爱》“文艺复兴”之感,是“爱和孤独比起来,孤独更可怕”的千禧年代,是尚未躺平的“爱与不爱都带劲儿”的都市生活。这种轻盈化、不苦大仇深的爱情想象,让《爱很美味》呈现出一种“局部写实”的质感——现实的呈现非常写实,问题的解决则是一种近乎童话的浪漫想象。

  “女性群像”如何破题:局部写实的生活“解毒剂”

  “女性群像”如何破题,各有各的解法。

  一直以来国产剧观众的一个困惑是:“总觉得美剧中的女人睿智洒脱、日剧中的女人淡然冷静,为何这一性别所面临的命运与选择降临到中国女人身上,除了无尽的沉重与唏嘘,似乎再也跳脱不出生活这把钝刀的魔咒。”似乎这片土地上现代女性的讲述,无法轻盈。不过度抬高、也不贬低生活,只是落到实处。这是《爱很美味》对于“女性群星”的破题法。

  没有人把一切打点得顺心顺意,也无人会欣赏你的顾影自怜,三位女性角色在后疫情时代里如何重建自己被打碎的生活?刘净的失业危机、方欣的失婚困境,都被一种举重若轻的喜剧化讲述带过了。

  有趣的是,《爱很美味》中的男性角色塑造,他们的活动和样貌都是在女性角色视角范围内的,甚至他们之间的对话都是要围绕女性角色展现的——甚至可以说是工具人化。没有过度美化,A还是B,都不会是完美的天降男友,任何选择都有派生的问题、都需要妥协,这种“为难”反而让故事“真实”了起来。

  方欣与渣男前夫的一段“过招”,身体力行地证明:比起纠缠代价、不如及时止损。面对离婚后却想将房子占为己有、榨干最后一点价值的前夫,方欣体面地拆穿了他的苦情戏表演,大踏步地走向了自由的选择:“我希望你明白,我以前相信你,不是因为我傻,是因为我真的曾经爱过你。而我现在相信你,更不可能是因为我傻,而是因为我懒得搭理你!”也正因此,方欣最终提出的方案是:“决定的重点不是说两个人为什么要在一起或者是分开,而是我们的未来,属于我们自己的余生到底应该怎么过。”

  尽管“写实”是局部的,但这种理想化的处理给了观众一个生活重压下的安全出口,所以她们写下了:“感谢这部剧里面的美好。在方欣被性骚扰,被前夫骗时,我们还是可以看到她从公主变成女王,华丽反击。刘净30岁被催婚,失去工作,却最终得到了父母的支持开始开餐厅。夏梦碰到了那个爱上了她本质的陆斌,也能够游刃有余地应对职场歧视。”这些闪光的时刻,能够让人鼓起再次与命运交手的勇气。

  《爱很美味》的收尾也以“轻”去破题:或许我们暂时得到了一个满意结果,但生活充满了不确定性,没有一劳永逸,一个危机解决了但又会有新的出现,依然要选择继续勇敢地面对未来未知的一切。这也正是导演陈正道团队想要通过作品传达给观众的,“你可以调侃两句,但生活不能停下的,还要继续往下走的。”

  人生,是一个奖励勇敢者的游戏,你总要主动走出沼泽,勇敢尝试、勇敢去爱,这是《爱很美味》在后疫情时代开给观众们的一剂生活解毒剂。(韩思琪)